给正在秋招的应届生写一封信

2003 年 11 月，天气阴冷。学校体育馆正在办秋季双选会。

我 8 点半到的。招聘会 9 点开始，队伍已经排了很长。门口有人卖早餐，豆浆油条，豆浆很热，也很烫手。

我带了 50 份简历，打印店特意用彩色 A4 纸打的。第一页是个人经历，后面几页是成绩单、证书的复印件。我大致算过，现场两百多个摊位，去掉明确写着只要硕士、只要本地生源的，50 份差不多够了。

队伍里有同学，也有别的学校的，都拎着一个很厚的文件夹，估计带得比我还多。

那天我只投出去 20 份，剩下的都带回了家。本来还有十来家可以投，但鬼使神差，我没投。可能是摊位前排队的人太多，也可能是我还没做好准备。

那年秋招，我跑了无数场双选会和宣讲会，加起来投了上百份简历。现在想一想，估计也面试了十来家。

我记得有一场面试，在一个厂房里。厂房很高，感觉有四五层楼那么高。我在门口等了四十几分钟。前面那个人出来时脸色一般，我心里想，这人估计没过。

轮到我，对面坐两个人。左边的一直在翻我的材料，右边的一直没抬头。他们问我：「你的这个专业，为什么不去对口单位？」

我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，大概说了些想换个环境、对贵司岗位很感兴趣之类的话。说完我就知道，今天又没戏。后来确实没过。

记忆最深的还有一场，在 12 月中旬。那天照样阴冷，甚至有点小雨。上午有事，我中午才赶过去，很多摊位已经撤了。

有一家单位的摊位在角落里。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，50 来岁，穿深灰色的夹克，桌上放着一摞简历。我把简历递过去。他翻了一页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「我们今年只看那几所学校。」

我说：「我知道。」

他没说话，把简历放在了那一摞的外面。

我站着没走。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没走。他大概也觉得奇怪，抬头看了我一眼。然后他问了我一句话，这句话到现在我都记得。

我当时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我从来没准备过。所有面试我准备的都是「你的优点是什么」「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」「你为什么选择我们」，很少有人问我比谁差。

我老实说了。我说，他们学校比我的好，见的世面可能比我多，有些事我没做过。

他「嗯」了一声，说：「那你会什么？」

我讲了一件具体的事：大二暑假在一家小厂实习过两个月，厂里还是手工报表，我把它改成 Excel，还用了公式，班组长后来一直在用。

讲的时候我在想，是不是太琐碎了，这种报表跟这家单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我本来想停住，他示意了一下，说继续讲。

讲完以后他问我：「为什么想到要改呢？」

我说：「因为手写总是算错。」

他笑了笑，把简历放在了那一摞的里面。

我是后来才知道，他并不是 HR。

那家公司第一年招人，第一轮筛简历是 HR 做的。他也不是什么领导，就是公司里一个比较资深的老师傅。

这些是入职以后听同事讲的。同事说，那年他收了几份不符合要求的简历，主要是学校不在名单里。HR 那边提过反对，但他说：「这几份简历我聊过了，要出了问题，我承担责任。」

后来，我在那家单位待了6 年。

前些天整理旧材料，翻到那家公司的照片，照片已经有点泛黄。后来我路过老公司，公司已经被拆掉了，原址上建起了漂亮的住宅。

再后来我也转行做了 HR，这么多年筛过的简历非常多。绝大多数时候，也是先看学校，再看专业，然后看有没有对口的实习。这是效率最高的筛法，没什么不对。

但有时候，看到学校不太够、实习栏空着的简历，我会多看一看。

有时也会问一句：「你自己觉得，你差在哪里？」

有些人答得很实在，跟我当年那个回答差不多。

有一次一个学生答完，我多问了一句「那你会什么」。他讲了一段做过的兼职，细节很清楚，后来我让他进了复试。

那年秋招结束以后，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，说谢谢。

我没有回。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信写到这儿，本来应该有个结尾。但我想起那位老师傅收简历的动作，突然觉得，那天的对话也没有一个结尾。这封信也就到这儿吧。

如果你现在还在找工作的路上，很迷茫，我只想告诉你：2003 年，有一个人在没有人排队的摊位后面，多问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给了我机会。

以上。